张品超 | 美丽的善愿终有所偿——藏传佛教护身符【嘎乌】的流变故事
发布日期:2025-07-08 浏览:14
其实藏传佛教的护身符种类有很多。也有很多物件儿在藏传佛教中被明确地指为具有护身作用。但是通常比较常见的。或者说在汉地比较常见的就是嘎乌,也就是大家经常看到的那种被人戴在脖子上,或者挂在念珠上,金属材质居多,类似小盒子一样,带有鲜明藏传佛教特征的小佛龛,或者刊刻有佛菩萨形象的小盒子。
嘎乌盒的形制很多,风格、类型也很多。常见的是里面装着各种唐卡、照片,或者完全包银,里面装备各类佛教圣物的护身符,或者称为护身宝匣。

嘎乌随着时代的变迁,其用途跟过去相较,已经有了不少广义上用途的改变。在这里,我们不去评说传统与当下的价值观优劣。我只是说时代发展到今天,人们对于嘎乌作用的需求变化了。

以最原始的嘎乌为例,起初嘎乌的形成,几乎完全是为了方便修行演变而来。当然,有佛教信仰的人同时也相信它拥有护身的作用。直至现在,尤其是在汉地。嘎乌的修行作用几乎已经完全不存在了。人们更多把它视为一种既可以装饰,又可以护身,并且可以寄托思念的东西。
而这些思念,有的时候甚至于是没有边际和宗教属性的。比如我曾经亲眼见过一个女孩子,把她在藏地旅行时所卖的一支嘎乌装的满满的。里面什么都有,甚至包括了她们家死去小狗的毛发。而这对于藏传佛教的世俗看法而言,是非常大的罪业。其实无论社会怎么发展,有些基本的“边界”还是应该遵守的。
如前所述,嘎乌的衍生主要是为了方便修行之用。或者就像我平常曾经多次提到的,其实藏传佛教的一切相关法具,都是为了服务于修行的。当然,嘎乌也不例外。
嘎乌起源有很多的说法,现在已经很难准确考据,但是在现存历史资料中,被流传最广的一说,是描述嘎乌是从佛盒、佛龛演变而来。也就是说,随着佛教传入中土,最早期的佛龛,跟着佛教一起进入中国,随之逐渐演变而成可以方便随身携带的嘎乌。想来也有两千多年了……
按照这个思路,可以说嘎乌的作用等同于佛龛,而佛龛在佛教教义中被解释为佛安住,或者说佛驻息的地方。虽然嘎乌因为体积小,空间受限等原因,在装藏的时候不要求像正规佛相一样需要诸多而繁杂的仪式和要求。但是基础的清洁,熏香,诵经,净化,选材,加持,开光,封匣等还是必须依照仪轨严格执行的。

在我看来,无论是当代嘎乌的装备,还是它最初的用途,都是以人的愿望为需求的,只是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,情欲变多,规矩变少了而已。所以,多年来我应邀为学友们装备的所有嘎乌,都有我自己坚持的规矩和特定流程。
比如,请我装备的嘎乌,除了一般无指向性保佑平安的护身嘎乌以外,我都必须要求见到佩戴者本人。因为其实从个体差异而言,每个人的需求都是独一无二的。这其中包括了他们想造一只护身符(嘎乌)的初心,这个想法的缘起是什么?他们当时的心理状态是如何?他们是修法者还是非修法者?他们对未来的期望是什么?或者他们想铭记或想念什么事物……等等。
回想每次与委托者的对谈,都像是一次尽兴开怀的“老友会”,尽管最初相对的彼此都是刚刚相识的陌生人。其实这很重要!每一次会面的正式开始,都意味着心灵的完全释放。我会像一位多年的知心老友,认真倾听对方的每一句陈述,观察他们的语气变化,感受和分析他们的现状,然后完全放下芥蒂的去帮“我的老朋友”判断他的问题所在,而讨论和攀谈的一切结果,都是最终装备在嘎乌护身符中的结论而已......这个过程令人欣慰!每一次行使这个流程,都是帮助对方梳理当下的过程。无论是情感,亦或是修行。彼此相互之间都能从中汲取营养与加持。当然,这与嘎乌护身符打造者的自身水平与修行是有很大关系的。

我有一位算是忘年交的老友吧。严格意义上说,他应该算是我先父亲大人的朋友。生意做的很大,前些年因缘成熟,开始涉猎佛教修学。起初精进猛力,四处求学,也结实了不少在京的大寺僧伽。佛经教典也求知若渴。然半年有余,未见深广“成效”。于是转投藏传佛教,极力亲近藏地大德,四处奔波参加法会灌顶等藏传佛教学习,又坚持一年有余,虽也感教法殊胜,但静心思量,倍感修行千头万绪,而自身奔波两载,了无所得。
这时恰逢他的一个“糊涂”学友劝解他,说他可能是因为智慧不够所致,方才越学越昏,不得精进。
那没有智慧怎么办呢?按照“套路”,求文殊菩萨呗!文殊菩萨赐予智慧呀!所以他这么一想:没毛病呀!说干就干!那第一步是什么呢?也不知是哪位学兄给他出的主意,先求访一位有“能耐”的大德,做一支文殊菩萨的嘎乌佩戴在身上,这样昼夜都能和文殊菩萨在一起,一来方便与菩萨发生感应,二来还能获得菩萨保佑。
于是这位老兄就求到了先父亲大人他老人家膝下,嘱先父亲大人帮忙撮合,求我亲手帮他装备打造一支“能得感通之力的文殊菩萨嘎乌护身符”。
我听了之后真是哭笑不得呀……与先父亲大人玩笑说“行,那我今天晚上问问菩萨,看菩萨有没有时间管他这个事儿”。
玩笑归玩笑,毕竟他是拜托了先父亲大人的,不可轻慢。况且,如今佛教初阶同修中,像他这种处境的,还真不在少数。
于是我们约见,他诚恳的向我叙述了他当下的状态和需求。并在他的再三请求之下,我还是答应为他制作一只文殊菩萨的宝匣(嘎乌)。在整个的谈话中,我清楚的向他表达了三个观点。
第一,他目前首要解决的,并不是祈求什么特殊加持,而首先应该做的,是去亲近一位真正能给予他修学帮助的善知识(老师)。踏下心来,不要害怕从零开始,必须按照次第循序渐进的学修。在整个佛学修习中,基础是最为重要的。
第二,我之前所述的观点,并不是说他不可以祈祷佛菩萨的加持。而首先需要祈祷的是让他遇到一位有德行的,正确的老师(也就是善知识)。因为好的老师,是一切走向正确道路的开始和基础。
第三,依照他目前的情况,是可以为他制作一支以文殊菩萨为主的嘎乌的。但是目前针对他的现况,我也非常坦诚的告诉他,为他装配的这只嘎乌,首先我会考虑他修学方面的护佑,然后才是一般层面的加持。我的理由是,他目前并没有亲近老师的指导,虽然努力学习,但是完全没有规划。其实这个状态在没有建立真正的正信之前很危险。就像一个人,虽然努力的奔跑,但是他环顾四周,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万里黄沙,在这个时候,他很容易被一些其他的因素影响判断,因而跑偏了方向。或者四处乱跑,耽误了宝贵的时间,最后在临终之前也没有跑出沙漠。所以在这个时候,除了自己努力的发愿,努力的去寻找和亲近善知识以外,还需要在这段相对迷惘的时间,得到佛菩萨以及护法的护佑。另外一点,就是在他尚没有明确,且坚定的修行方向之前,在这世上会碰到各式各样的事情,学习方面的,生活方面的,工作方面的等等……在这些时候,人的本能趋向总是趋利避害的,所以也可以祈求一些来自佛菩萨和护法的加持,祈愿这些事情都能够平顺的度过。总之,以他当下的情况,我告诉他,这些就已经足够了。不需要任何“奇怪的要求”和特别的加固了。因为当他真正走上正确的学佛之路以后,特别是藏传佛教的修习,每天会有专门的本尊以及护法去修持,而那真正身体力行修习所带来的加持,胜过一切因为执念所驱使的祈祷。
我很高兴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学佛者。去年我见到他,他依然佩戴着当年我为他装配的那支嘎乌。虽然人家年长我很多岁,但是依然对我非常尊重,并表示他会一直佩戴着我为他装配的这只嘎乌。他回忆说,其实前几年见我的那段时间,他的生活正值一团乱麻,和我聊过之后,给了他很大启发,他耐心按照我和他交代的去做,很快家庭和企业都逐渐的平顺了起来,现在这只嘎乌对他来说,永远是一种指引和提醒。我和他笑谈说,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。那时候和您说话的我,不过是一场因缘的聚合罢了,其实从那个时候起,佛菩萨就已经开始在加持您了。今天我看到您一切安好,精进庄严,我也由衷欢喜!这同样也是您在加持我呀。
我们往往会回望一些过去发生的事,就像这位老友说的,他的这支嘎乌现在主要于他而言,更多的是一种提醒作用。其实这就很好。这种程度的“提醒”,在佛教中可以被称之为“意念”,也就是时常的用心去想念。这很重要!一切正确的心灵的想念,都对当下的我们有巨大实质的帮助和意义,直至这种想念到达相续不断。这种达到相续不断的想念,从理论上就已经无限接近佛教探究人类达到最终解脱的基础方法了。所以,这也是嘎乌,以及一切有实相佛菩萨形象存世的重大意义之一。

当然,现代社会发展到今天,我们的需求和想法越来越多,不仅是佛教,在很多的社会层面比比皆是。所以嘎乌也是同样的,发展到今天,我们总是希望它的加持和意念可以延展的更广大一些。
作为一个为大家服务的佛教手工匠人,我期望在不违反教理的情况下,可以为大家多做一些事情,尤其是定制的工作,尽量满足同修或者善众的心愿。在我心里:圆满一切众生所愿,就是我的修行。
当然,像之前提到的,还有很多嘎乌现在被赋予的内涵已经不仅仅于佛教修行。虽然作为一个严苛遵守佛教戒律的匠人,但在不违反“规矩”的情况下,有时也会酌情破例为一些“美丽的善愿”结缘。
我愿意称一些人们为了美好的,出于善念的期望为“美丽的善愿”。特别是那些我们中国人所传承的非常了不起的道德品质。比如说“孝道”。几乎在我能力可以达到的范围内,我会为一切善友因为“孝道”所提出的要求“开绿灯”。孝道是大善,人有善念,天必从之。满足这些善念,于祈请者和匠人来说,是相互成就与相互加持的关系。所以,我很乐于为这些善念,给大家尽量的开许方便。

就比如我曾经为我的一位小学友所做的委托。她拜托我为她病重的祖母装配一只嘎乌。当时她的祖母已经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,并且已经94岁高龄,胃癌已经前后折磨了老人两年的时间,这次住院是因为病情又有所加重。全家人都非常的担心。
她联系我的时候,我正在拉萨进行每年一度的朝拜。她和祖母的感情很深,在电话中向我叙述祖母病情的时候几度哽咽。我判断了她所有的叙述之后,又问了很多相关她祖母的情况,以及与她祖母相关的家庭情况。照例这些问题我应该是一定要听她祖母本人亲自讲述的。在与佩戴者当面交流这点上,我一直十分坚持。但是一来当时的时间条件和位置条件都不具备,二来她祖母已经因为病情严重而昏迷,所以一切进行正常流程的条件都不允许。通过了解和观察,我得出以下几点结论。第一,我觉得老人还是很有福报的,这点从我正好身在拉萨就能测度出一些端倪。第二,老人生平个人意志相对坚强,虽然执念较重,略有偏执,但家庭关系和睦,且儿女有孝。第三,我判断这次老人“闹病”,很大程度是和几年前老伴儿去世有关,也就是我这位小学友的祖父。
综合这些结论,我和我的这位小友表示,无论结果如何,我都愿意尽力帮她做这件事。另外,她需要配合我一起努力。首先我询问她愿不愿意为她的祖母发个愿(许诺一些善的承诺),因为她祖母情况确实比较严重。所以虽然说个人意志很重要,但是当下亲人的助意是十分关键的。其次她或她的家人,现在手中有没有存留她祖父的遗物?身体上的东西最好,例如头发,或者牙齿之类的。如果没有,长时间贴身佩戴的身外之物亦可,例如护身符,或者手串一类的。如果有,立刻准备。
结果正如我所料想的,她祖母还是很有福报的。我的这位小学友愿意为她的祖母发愿终身食素,以为她的祖母积累功德。我听后真是十分的欣慰和随喜。另外“孝者有心”,在她祖父生前,她有定期为她祖父修剪指甲的习惯,所以在她祖父去世之后,她又为她祖父最后一次修剪了指甲,并把这些指甲都珍藏了起来。我也好感慨,也许这就是成善者愿吧……
最后我们约定好,第二天我会在拉萨拜托寺院的师傅为她的祖母诵经祈福,然后第三天我返回北京,我返京当日让她带着她祖父的“遗物”去机场和我交接。并且叮嘱她,关于她为她祖母祈求的事,从目前的征相来看,一切都非常吉祥,无论什么结果,应该都是正向的,所以不要过分担心,更需要对她的祖母及佛菩萨的加持有坚定的信心才是。
因为情况比较紧迫,回京之后我丝毫不敢耽搁,首先去寺院加持了我这位小学友祖父的“遗物”,因为我准备把它装备在嘎乌当中,而没有经过特殊加持的这类“遗物”是不可以直接安放在嘎乌护身符中的。
然后就是选嘎乌,由于这次装配的情况比较特殊,需要在嘎乌中加入非佛教教义明示的其它内容,所以为了符合教理,从嘎乌装备之初,就不能选择那些外部是以佛菩萨或者本尊形象为外观的嘎乌容器。
再加上老人年纪大了,那些棱角比较多,或者外观是方形或长方形的也最好不要选择。因为寓意不好。为老人尽量还是选择形制圆圆润润的较为有利。
等这一切准备妥当,我的斋戒也完成了(每次在帮学修们装配嘎乌的时候,我都会在装备的当天行持八关斋戒的佛教律仪,以如法的保持自身清净)。经过正常的仪轨和流程,我为这位小学友的祖母装配了相关观世音菩萨,以及药师佛的佛教圣物,同时为老人家特别祈请了指向明确的护法加持,与此同时,将这位小学友祖父清净过后的“遗物”也一同装备其中。又经过诵经、封匣等仪轨,完成了对嘎乌主体的打造。
考虑到老人目前的情况确实较为危重,我还特地为老人制作了一条佩戴嘎乌的绳子。这条绳子通体为红色基调,代表了增益,材质为天然棉线。用加持过的净水将绳子与吉祥草一起浸泡,经过一炷香的时间,将绳子取出并晾干。然后用洁净的黑色牦牛的毛与绳子编织在一起,这样基本就可以了。
隔天,我将做好的嘎乌送去寺院,祈请师傅们在佛前重新开光。而后交到我的小学友手中,嘱咐她一定亲手为祖母佩戴,并在她祖母耳边轻轻的告诉老人:她为祖母祈请了一个护身符,而且这只护身符内还有她祖父的“遗物”,现在家里人都在,祖父也一直在守护着她,家人都希望她能好转起来,一起再聚天伦。
大概一个月之后我又接到了这位小学友的电话,说她的祖母已经神奇般的出院了,目前一切稳定,连医生都很惊诧。她告诉我,她祖母自从意识清醒之后,就一直攥着那支嘎乌,始终都不肯放手。
就这样又过了好多年,后来我得到了她祖母过世的消息,寿年103岁。我的小学友告诉我,她非常的感激我,并且会把祖母留下来的这只嘎乌一直供在祖父祖母的灵堂上,希望它可以继续护佑整个家族。
我真的很高兴能听到这么圆满的结果。其实生死有命,善良之人自然得诸佛庇佑,家人又能为老人发大心愿成全孝道,这和我......又有什么关系呢......我只是做了一个用心祝福他们的人罢了。
(文章仅代表会员个人观点)
【作者简介】

张品超,男,当代著名爱国收藏家张雅宗先生之子; 著名当代佛教艺术创作家;寄命师、佛教文物收藏家、佛教文化学者、中国传统工艺大师。全国工商联民间文物艺术品商会副秘书长。北京中古商古玩研究院副院长。全国工商联民间文物艺术品商会古代珠饰专业特邀鉴定专家。
近年来曾多次举办个人艺术与收藏展,其所收藏的塔尔寺塔藏天珠、大明天顺六年西方极乐世界之图、与古代舍利子等珍贵文物,享誉国内外。因其受家传影响自幼便通晓历史及各类古玩知识。随着佛教知识理论的不断探究,渐渐走上了佛教文物艺术品收藏,以及传统佛教类艺术品的设计、修复、以及制作之路。特别是佛教念珠与古代珠饰类文物艺术品的设计与修复工作。2020年,荣获国家级中国传统工艺大师称号。他的设计理念始终坚守传统、复原和质朴。《中华古玩大典》古玩文化名人录收录人物。全国多家重要电视台,电台及报刊杂志报道过其人其事。
【个人著作】
代表学术学术作品《扎基拉姆的天降赐福》;《藏传佛教护身符嘎乌的源流》;《传统念珠用意泛谈》等。曾在《中华古玩》、《鉴宝》等核心专业期刊发表过诸多学术文章。并曾受邀参与《中华古玩大典》的编纂与文物鉴定工作。